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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北前首富隕落記:欲空手套白狼卻“兵敗”民航
            發文:陳健   發布時間:2019-07-14   訪問量:3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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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注:本文爲武漢民航往事系列第二篇,在本文中我們將繼續對武漢民航的曆史進行梳理,本篇主要集中在東星航空上。本系列第一篇請看《武漢民航往事(上): 從“武民航”到“武航”》。

            不得不說,東星航空的資料查證遇到過很大困難。因爲關于東星航空的所有情況,重要當事人米克-戴維斯(Mick Davies,曾用名Jack Thomson、蘭世立、蘭四立,以下簡稱“蘭總”)的描述都和除他之外的親曆者有著或多或少的差別,造成很多事實像他的名字一樣讓人分辨不清。

            舉個例子,關于早期經曆,蘭總自述于1987年考入武漢大學經濟學院。1990年畢業分配到了湖北省政府機關工作,同年又轉到海南省政府機關工作,因爲受不了刻板的公務員生活下海經商,多次接受采訪中都提及自己“武漢大學經濟學碩士”的學曆和離開政府機關下海的經曆。

            “四年完成本碩連讀”和“在兩個省級政府機關調動”這種經曆實在讓人匪夷所思。筆者曾造訪武漢大學,查閱90屆91屆知名校友錄和畢業生名錄,均沒有發現關于蘭總的任何信息和記錄。

            按照包括大哥蘭宏旺在內的親友描述,故事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1980年,蘭總初中畢業後到武昌縣商業局下屬烏龍泉礦供銷社做營業員。不甘心的蘭總經過努力在1986年考取了商業局下屬的江夏糧食學校(中專)。1988年,蘭總再次參加成人高考,考取了湖北省計劃幹部管理學院(大專),期間曾參加武漢大學經濟學院主辦的地方後備幹部培訓班,根據同學回憶蘭總實習期間就經常南下闖蕩海南。1991年6月,蘭總畢業後在武漢東湖高新區創辦了武漢東星電子有限公司。

            在此筆者盡量采用其他親曆者敘述並可交叉認證的信息,對于蘭總《東星十八年》《總裁言論》《東星航空》等等著作,只采用經第三人證實的部分。

            資料圖:蘭世立
            資料圖:蘭世立

            東星電子從文印和銷售軟件光盤開始艱苦創業,靠接下政府機關電腦設備和操作軟件訂單開始走向穩定。此間蘭總經常行走于海南、香港等地,對于有港式早茶的粵菜酒樓非常喜歡,此時武漢的高端餐飲業一片空白,嗅覺敏銳的他立即認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1992年10月,蘭總開辦了武漢第一家比較正式的粵式飯店“東宮酒樓”,曾風靡一時,次年又乘勝追擊開設了“西宮”。當時武漢新房比較稀少,爲了滿足營業和辦公需要,蘭總接手了東宮附近一座爛尾樓盤,後建設成21層的“東星大廈”,一二層自用剩余的出租出售,這算是房地産初體驗。

            1993年夏,風頭正勁的蘭總被員工舉報走私轎車被公安機關監視居住近一個月。據知情人士回憶在1993年12月31日之前,合資及外資企業根據規模會有一定的進口車指標,可以從境外購買汽車後免稅進口,與國內車價有很大差價。當時爲方便進口電腦等設備,蘭總在香港注冊了一家貿易公司,以此爲契機發現了這個機會,隨後注冊了多家外資公司,利用國家的優惠政策套購大量免稅高級轎車。

            92年時,蘭總擁有奔馳寶馬等轎車數十輛,在武漢招搖過市,非常惹眼。此事可見蘭總眼光敏銳,膽子大執行力強,同時也好面子講排場,悶聲發大財、錦衣夜行是最令他無法容忍的事。

            “1994年,國家明令禁止公款吃喝,酒店生意一落千丈。”而“深圳嚴查電子零配件走私則給東星的電腦生意帶來毀滅性打擊。”,蘭總的說辭頗爲有趣,似乎無意識的承認了自己的一些擦邊球行爲。行業遇到困難後,蘭總把目光落在房地産和旅遊業上。1997年,湖北東盛房地産有限公司成立(以下簡稱:東盛地産),同年國家旅遊局批准了湖北東星旅行社的執照。此後東星運作了宜昌、孝感的安居工程、武漢沙湖小區、宜昌桃花嶺賓館等一些規模不大的地産項目。

            蘭總曾對記者表示“沒有什麽規劃,什麽賺錢我就幹什麽。”每當在主業遇到困難時,蘭總的做法總是“再進軍一個新的行業”。另一方面來說,每次東星轉型時也就是困難的時候。

            曾經遍布武漢的東星營業網點,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椰樹椰汁一樣令人印象深刻。
            曾經遍布武漢的東星營業網點,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椰樹椰汁一樣令人印象深刻。

            進軍民航

            2002年3月,國務院批准《民航體制改革方案》,確定了機場和航空公司向民營資本開放的基本原則。2004年民航局先後批准鷹聯、春秋和奧凱三家民營航空公司籌建。

            蘭總在報紙上看到春秋國際旅行社獲批籌建航空的新聞,當時就很興奮,已經依靠東星國際旅行社在湖北機票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的蘭世立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沒怎麽討論就迅速做出決定進軍民航業。2005年5月16日在武漢市人民政府、湖北省人民政府的支持下,僅用了九個月東星航空就經民航局批准籌建,成爲第四家批准籌建的民營航空公司。

            此時東星集團資金非常緊張,2000年,東星集團貸款4000萬元投資紙賀公路(江夏區紙坊鎮到賀勝橋),由于收費問題久拖不決陷入泥潭。2003年非典席卷全國,對東星旅行社打擊非常大。2003年,蘭總反周期投資了幾個旅遊項目,包括收購漢口國旅等5個旅遊公司,與鍾祥當地政府協議開發建設明顯陵、黃仙洞、溫峽三個景區等。東星集團常務副總裁馬格良後來回憶說:“我在執筆起草成立東星航空的申辦報告時,已經有三個月沒有發員工工資了。”

            根據2005年4月1日民航總發布的《國內投資民用航空業規定(試行)》,航空公司最低注冊資本金爲8000萬元,這時東星集團根本拿不出這麽多錢,但是作爲整合資金的高手,蘭總順利用“連環貸”把問題化解。

            作爲對民營航空的支持,武漢市政府將東湖高新區黃金地段魯巷廣場的一塊地皮作爲配套用地低價賣給東星集團,交由集團下屬的東盛房地産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東盛地産”)開發光谷中心花園項目,總建築面積22萬平方米。2005年12月13日和12月20日,蘭總以光谷項目土地使用權及在建的11萬平方米工程做抵押,分兩次向農行江南支行貸款共1億元,根據後來審計信息,這兩筆貸款中9000多萬被挪用作籌建航空公司。蘭總再次顯示出了喜歡劍走偏鋒,以小博大,對規則不屑一顧的行事風格。

            2005年9月,東星集團與美國通用電氣航空服務公司(以下簡稱“GECAS”)接洽租賃購買飛機事宜。並與2006年1月與GECAS及歐洲空客分別簽訂了一份租賃購買意向協議,分五年從通過注冊于愛爾蘭的幾家項目公司租賃10架和購買10架空客飛機,總價值估算爲120億元,當時沒有銀行願意爲東星集團提供擔保,憑借蘭總的遊說能力最終在沒有銀行保函的情況下這筆融資租賃交易也得以達成,但是按照西方“高風險高收益”的商業原則,東星航空支付的租金也水漲船高,公司經營壓力陡增。後來GECAS等公司將飛機轉租給國航的租金(每架每月約23萬美元)遠遠低于給東星航空的租金(每架每月約30萬美元)。

            蘭總的大膽作風在談判中再次凸顯,談判初期東星團隊中沒有一位航空技術人員,因此鬧出過不少笑話,後來雖然緊急招聘了部分專業人員加入談判,但是不少細節還是被精明的西方人占了便宜。蘭總這種對專業知識和專業人員的漠視一直沒有改變,這使東星航空的運營走了很多彎路。

            夕陽無限好

            憑借東星航空,蘭總迅速完成從湖北中型企業家到全國知名企業家的轉變。2004年蘭總尚且名不見經傳,2005年福布斯以20億身價將蘭總排在中國富豪榜第70名,成爲“湖北首富”;2006年,蘭總以24億身價蟬聯“湖北首富”;2007年,蘭總在福布斯排名湖北第二,僅次于絲寶集團梁亮勝。對于這類富豪榜很多人避之尚且不及,但是蘭總卻驕傲的以“湖北首富”自居,並多次對2007年從“湖北首富”寶座跌落表示不滿,公開宣稱資産算少了,自己年營業額就有三百億。

            “120億元購買租賃空客飛機”“4620萬元轉會費挖飛行員”各種浮誇的標題經常占據新聞頭條,蘭總也成爲中國民航界的風雲人物,頻頻參加各種高端商務活動,這一切極大的滿足了蘭總的精神需求,他在回憶錄中充滿陶醉的寫道“從我有飛機那一天起,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轉眼間,我就獲得了與各國元首、各界名流、各界領袖平等交流的機會。仿佛一下子沖上了九霄雲天,站上了天庭來俯視這個世界。”

            實際上,此時風光無限的蘭總經濟實力遠遠低于外界估計。此時光谷中心花園項目,神農架和鍾祥的旅遊項目都正處于投資巨大的前期階段,東星集團已成型的只有旅遊和廣告這些“小生意”,現金流早已捉襟見肘根本無力再支撐東星航空。根據蘭總的自述“買和租飛機當時自己都沒有花一分錢。買飛機有10%的首付,90%可以貸款。而10%的首付又可以貸款。”這種“空手套白狼”其實是一種極高的金融杠杆,東星集團以低門檻進入民航業的同時,也給自己帶來極大的資金壓力。

            2006年5月東星航空首航
            2006年5月東星航空首航

            2006年5月19日,東星航空首航成功,一開始就是武漢到上海的金牌航線(當時高鐵尚未開通)。此時蘭總對同行施展了群嘲技能,聲稱傳統航司慣用的飛機白色塗裝是“救護車”,自己獨樹一幟的把飛機漆成紫羅蘭色,以“航空攪局者”自居,多次放出豪言:

            “從第一架開始,售票率連著兩個月都近100%,而一般的航空公司需要做到三到五個月上座率才能達到30%~50%。”

            “在客座率、經營利潤、上繳稅收等這些指標上,東星航空幾乎都是100分,是包括民營、國有十幾家航空公司裏面綜合評價最好的一家。”

            “東星想飛什麽航線就能申請到什麽航線”

            “問東星爲什麽不上市,就像問一個已經拿到碩士文憑的人爲什麽不讀中專一樣。”

            “我們把所有的飛機調到了海南線上,沒有一個航空公司有如此的大手筆,沒有一個航空公司有如此的氣概”

            2007年5月,東星航空發布上年業績數據,實現營業收入2.81億元,盈利1137.35萬元。此後有媒體爆出東星航空所謂的“盈利”是“把東星國旅的收入彙入東星航空賬下,而航空公司的開支則由東星國旅支付”。面對質疑,蘭總再次自豪的宣稱:“東星航空現在是想虧錢都難!這種目空一切藐視同行的行爲在博得眼球的同時,也等同于把自己立成業內的靶子。

            東星航空首航儀式上風光無限的蘭總
            東星航空首航儀式上風光無限的蘭總

            斷臂求生,東盛易主

            美好總是暫時的,在宣稱“想虧錢都難”不久,挪用貸款一事被農行發現。

            據農行江南支行代理律師回憶,2006年10月,農行發現“鑫龍翔房地産代理有限公司”登報出售的部分房産正是東盛地産給農行的抵押物。農行展開調查發現,東盛地産將抵押給農行的光谷中心花園62套商品房以2756萬元再次出售給了鑫龍翔公司。此後由于無法辦理産權登記,引發了部分業主示威等群體事件。

            本應用于光谷中心花園建設的貸款被挪用,受此牽連江南支行行長向東被撤職,9名相關人員受到處分,從此之後再沒有銀行敢給東星集團發放貸款。

            此後東星集團籌資只能依靠國際融資和民間借貸。2007年開始,東盛地産先後與湖北中企投資擔保有限公司、湖北省科技投資有限公司、金地房地産等機構及多名自然人以光谷中心花園房屋爲抵押借款,金額合計接近3億元。

            民航業是高投入慢回報的行業,失去了銀行貸款支持,東星從籌建時的“十個瓶子九個蓋”成了“十個瓶子五個蓋”。2007年8月,蘭總第一次想到“斷臂求生”,在與香港路徑基建主席單偉豹多次會談後,雙方約定由港方出資5個億合作建設光谷中心花園,但是後來蘭總堅持保留項目的一票否決權,此事隨即擱淺。

            這本是一個讓蘭總纾困的機會,但是既想拿錢又不想丟掉控制權,蘭總最終失去了這次機會。以後類似的一幕也不斷在中國民航界上演,相同的是這些“聰明人”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湖北前首富隕落記:欲空手套白狼卻“兵敗”民航

            隨後東星集團在浦發江漢支行的3000萬貸款到期後無法償付,爲了收回貸款銀行方面向東星集團引薦了武漢小有名氣的金融服務公司“融衆集團”。2007年11月6日到28日,以東盛地産股權作爲抵押,融衆分三次借款共7500萬元給蘭總,月利率在2.5%-2.6%,外加0.55%的綜合管理費。

            後來融衆發現借款再次被蘭總轉移用于填補東星航空的虧損,地産項目遲遲沒有複工,融衆對此大爲震怒,要求監督借款的資金流向。

            此時蘭總通知融衆,美國高盛銀行願意出資1億美元購買東星航空25%的股份,正在商務部審批,自己願以東盛地産全部股權作爲抵押,借款渡過空窗期。融衆派人赴香港核實情況後與蘭總簽署了《委托經營合同》,開始全面托管光谷中心花園項目。合同規定若3個月內不能還款,東盛地産全部股權轉讓給融衆並變更法人,條件雖然非常苛刻,但是蘭總認爲高盛救兵一到即可化險爲夷,別無選擇的他還是接受了。2008年4月29日,融衆將5000萬元的借款直接劃給光谷中心花園承包商用于施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蘭總在2008年5月終于拿到商務部的審批時美國金融海嘯爆發,高盛自身難保,出資一事打了水漂。2008年7月7日,約定還款日到了,蘭總沒能籌集到資金。當時光谷中心花園未銷售面積約爲15萬平方米,市值約爲10億元,是東盛地産乃至東星集團幾乎唯一的值錢家底。此時蘭總反悔不願意無償轉讓,經過多次討價還價,雙方達成一致:蘭總轉讓東盛地産全部股權,融衆支付蘭總3.15億元,免除前期借款1.54億元及利息等費用,並承擔東星集團9800萬元銀行貸款和8200萬元債務。此時“蘭世立一心想救東星航空”,其他的都顧不上了。

            但是這3.15億,融衆在支付8550萬元之後就停止付款了,因爲融衆發現東盛地産的股權或被凍結或被抵押,根本無法正常交割。“交通銀行東湖新技術開發區支行、中國農業銀行江南支行、交通銀行沈陽分行、中國建設銀行武漢江夏支行等銀行已經紛紛采取訴訟等手段要求東星集團還款。東盛公司86.7%的股權自2006年4月28日起就被建行江夏支行申請凍結。”

            自2008年7月起,銀行貸款、國際融資、民間借貸,蘭總籌錢的三駕馬車全部崩盤。

            光谷中心花園項目被融衆集團接手後更名爲融衆國際。
            光谷中心花園項目被融衆集團接手後更名爲融衆國際。

            各方催債,捉襟見肘

            有人評價蘭總“他賭性很強,但願賭卻不服輸,甚至不惜破壞誠信的商業規則。”不講信用,不按遊戲規則出牌,在旅遊地産業可能短時間有效,但在極度講究規範的民航業則會很快遭到嚴厲的處罰和制裁。

            2008年6月,由于長期拖欠鄭州機場地面服務費用,東星集團以20%的東星航空股權做抵押,由東盛公司提供連帶責任保證擔保,河南省新鄭國際機場管理有限公司向東星航空發放委托借款3000萬元,用于償還鄭州機場各類費用。

            2008年11月10日,民用機場協會公布拖欠機場費用的名單,東星航空公司以5296萬元的巨額債務排名民營航司第一,全國第三。

            除了各類供應商和機場服務費用外,東星航空還拖欠國家稅款,海關保證金等政府性收費。

            由于長期拖欠民航建設基金等國家非稅收入,民航局爲了“維護民用航空運輸生産秩序和樹立行業誠信經營意識”,開始了對東星的處罰。2008年5月4日,民航局下發《關于暫停東星航空有限公司武漢—上海—武漢航線經營權通知》,決定5月19日起暫停東星航空武漢上海航線經營權(每天一班)。6月19日,民航局發布《關于進一步采取措施限期改善財務危機狀況、清欠政府性基金、確保航空運輸安全生産通知》,2008年7月7日起再次暫停東星航空武漢上海(每天三班)、武漢深圳的航線經營權(每天一班)。

            武漢到上海和廣州的兩條航線可以說是東星的生命線,由于東星航空在武漢、廣州、鄭州三個基地運營,航線被砍還導致了廣州、鄭州始發航班運行困難。民航局還對東星引進飛機作出了限制,但是GECAS仍然按照合同時間交付飛機,造成引進的飛機無法執行航班,反而要繳納租金停場費等。另一方面,由于欠繳海關保證金等原因,東星航空送境外維修的航材也無法入境。漏屋又逢連天雨,金融海嘯和國際油價飙升又使經營雪上加霜。

            最危險的是涉外違約,從2007年開始,東星航空拖欠GECAS的飛機租金已成常事。到2008年7月後,從拖延變成直接拒付。在屢次催要無果的情況下GECAS向東星航空下達停飛通知書,蘭總對此仍置之不理。在2008年12月,GECAS向中國政府提出外交照會通報東星航空違約事件,並向武漢市中級法院申請東星航空破産清算。

            地方政府的尴尬處境

            1991年蘭世立在東湖開發區創業同時,袁善臘從武漢市委研究室調到東湖開發區擔任辦公室常務副主任,曆任東湖開發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黨委書記,到2000年升任武漢市副市長。袁善臘與蘭總是老相識,袁是教師出身長期在教研崗位,對于自己起步的東湖開發區很多企業都有不少關照,而東星等企業在開發區的發展,也給袁臉上添了不少光。1993年和2007年,蘭總兩次被監視居住,袁都幫過忙,按照袁善臘的說法“高新區白手起家,一家家企業能做起來不容易,能幫就幫。”

            正是由于袁善臘的支持和推薦,東星航空才獲得湖北省和武漢市兩級政府的支持,在短短27天內,就辦完了籌辦航空基地550畝土地的手續。

            2008年5月,民航局停飛東星航空武漢上海航線後,民航局財務司的領導找了時任武漢市常務副市長的袁善臘,向其表達了兩個意思:“一是停飛的航線在交上錢後就可以恢複;二是地方政府應該適當支持民營航空公司的發展。”

            “當時快開奧運會了,考慮到航空公司的安全風險,和對武漢市投資環境的聲譽影響”,袁善臘協調用光谷中心花園的部分資産做抵押,由武漢兩家企業墊付給民航局9000萬元。因爲這筆錢的事,省領導直接跟袁善臘拍了桌子。

            此時,武漢市政府事實上已經爲東星航空做出了信用背書。但是對于這些幫助蘭總予以全盤否認,並稱自己之前與袁善臘並不熟,蘭總回憶說

            “說得難聽一點,他還真不夠資格跟我打交道。你說湖北首富打交道的是什麽人?是省長、市長,他一個開發區主任,還真不夠級別

            蘭總一位朋友曾經這麽描述他“這個人沒什麽不良嗜好,工作很賣命,但他就是不講實話,即便這麽親近,我都不了解他的內心。”正是由于輕信了因“不講實話”而被隱瞞的事實,袁善臘等當地官員政府無意中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地方政府支持民航業,一定要考察企業進入民航業的真實企圖,嚴格查證企業的資金狀況是否滿足民航業基本需要。有問題的企業一定要把它阻擋在准入門檻之前,否則這樣的航司一旦遇到經營困難,以航空公司的公衆影響力,地方政府將會陷入“管與不管”的兩難境地。

            原武漢市常務副市長袁善臘
            原武漢市常務副市長袁善臘

            山窮水盡疑無路

            銀行貸款、國際融資、民間借貸全部關上了大門,唯一的值錢家底易手融衆,這次蘭總真的被逼進牆角了。

            此時,東星航空的資金鏈已經緊張到極點,由于拖欠航油公司油款,各航油公司紛紛要求東星航空現金加油。GECAS向東星航空下達最後通牒,“要求東星航空盡快清償飛機租賃費,限令東星航空欠GE公司670萬美元必須在2009年元月15號前還清,否則所有飛機全部停飛”。經過政府協調GECAS做出讓步,要求東星航空在2009年1月23日前必須支付到期需支付的債務總額670萬美元中的至少120萬美元,否則,東星航空所有飛機全部停飛。

            此前蘭總曾向春秋航空等多家航司提過出售意向,但都沒有成功。武漢市政府爲了擺脫這燙手山芋,多次向中航集團下屬的中國國際航空公司抛出橄榄枝。最終在2008年11月多方壓力下蘭總表示接受由中航集團接手重組東星航空。

            這一刻各方都輕松不少。對政府來說,不用再爲東星問題撓頭了,而且先前協調墊付給民航局的9000萬元也有著落了;對融衆來說東星集團債務問題解決,東盛地産和東盛名下東星航空的股份,就可以解凍了。

            2009年1月7日,東星集團、中航集團、武漢市政府、融衆集團,武漢高科五方簽訂《關于收購東星航空的意向性協議》,新增加的武漢高科國有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武漢高科”)是東湖開發區下屬的國有企業,在協議中作爲政府擔保實體。可以看出中航集團對于蘭總信任有限,事後證明中航的擔心是很有必要的。

            隨著盡職調查的展開東星航空的情況遠比大家想象的嚴重,東星集團的40%的股份已由農行凍結,後又被抵押給湖北省科技投資公司;東盛地産公司的32.7%股份,因貸款官司被法院查封;東星國旅的20%股份被抵押給了鄭州機場;剩余7.3%股份被抵押給了融衆。整個東星航空抵押了個底兒掉,只剩個殼了。

            協議簽訂後蘭總提出,希望中航預付資金用于發放員工工資。東星航空從2008年6月開始停發機組的飛行補貼,8月以後停發所有工資,此時年關將至員工忍耐已接近極限。2009年2月初,中航付給武漢高科9000萬元,當武漢高科撥付東星航空5000萬元後蘭總突然開始經常玩消失,重組工作陷入停頓。

            其實,蘭總此時還是不甘心出讓控制權,東星航空使他榮耀加身光芒四射,是他最看重最珍惜的東西,也許同意重組只不過是籌款的幌子而已。但是此時各方都對蘭總都到了忍耐的極限,不會那麽好蒙混過關了。政府和中航方面都察覺到蘭總的變化並迅速做出反應,2009年2月8日,應中航要求袁善臘主持召開會議,決定由市政府成立一個專門工作組,監督敦促東星航空與中航的重組事宜。

            東星航空引進飛機無法執行航班被停場封存
            東星航空引進飛機無法執行航班被停場封存

            柳暗花明見洪山

            洪山監獄是湖北省模範監獄,位于武漢市東湖開發區腹地,美麗的湯遜湖畔。傳聞2007年蘭總和王石一起去過那裏看望“罐頭換飛機”的牟其中。

            2009年3月初,在政府工作組大力監督和推動下,各方完成了收購協議。中航集團以象征性的1元人民幣價格,收購100%東星航空的股權,同時承擔東星航空約4.5億元的債務;以歸還借款的名義,向蘭總支付他投入到東星航空上的1.4億元;還有先前墊付的5000萬“工資”和支付鄭州機場借款的3000萬元。綜合以上款項,中航爲重組東星航空實際付出約7億元。值得玩味的是,蘭總堅決不同意自己爲東星航空“除披露以外的隱匿負債或擔保連帶責任”負責的條款。

            3月13日是協議規定中航和東星航空最後交割時間,3月11日, 國航樊澄副總經理趕到武漢做接收東星航空的最後准備。3月13日,一切就緒只待簽字,然而這天下午,蘭世立突然向市政府又提出了4個條件。包括將龜山腳下洗馬長街交給東星集團開發,而且容積率由原規劃的0.8提高到4以上;在先前預留給東星航空(即將轉讓給國航)的800畝土地中,以每畝20萬元的低價,劃出300畝給東星集團。遭到斷然拒絕後,蘭世立隨即消失,當晚各大媒體收到東星集團的《拒絕與中航集團合作的聲明》:

            全國各媒體機構:

             我公司董事會經近幾個月來與中國航空集團公司的接觸與了解,認爲無法與其合作。現將有關事項聲明如下:

              一.中國航空集團公司與本公司因爲思想理念和做事方法差異較大,與其難以合作。

              二.因我公司規模太小,中國航空集團公司太大,難以形成商業合作的基礎。

              三.我公司的經營理念與其難以達成共識。

              鑒于以上因素,我公司董事會決定拒絕與其合作。

              特此聲明!

            蘭總的“夜奔”徹底震驚和激怒了協議各方。蘭總跑了,先前由政府出面協調墊付給民航局的9000萬元,鄭州機場的3000萬,再加上由武漢高科擔保中航的5000萬元,就都沒法交代了。

            3月14日早上,武漢市委市政府召開緊急會議。11時35分,蘭世立企圖從廣東省珠海市橫琴口岸出境被邊檢部門拘押。中午12時,袁善臘和武漢市交委主任彭俊約見民航中南局、湖北民航局主要領導,通報了市委、市政府緊急會議的決定。市政府辦公廳向民航中南局發去《關于停飛東星航空公司航班的函》,民航中南局當即批複,並以明傳電報的形式向東星航空發出《關于暫停東星航空公司飛行的通知》。

            民航湖北安監局連夜從國航、南航、深航、海航等4家航空公司調集運力代飛東星航空航班,其後5天裏共組織代飛234個航班,支付代飛費用1289.6萬元。

            東星停航後,袁善臘多次面見國航領導試圖重啓收購,但都被國航方面堅決回絕。2009年8月26日,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最終裁定,東星航空公司破産,由于幾乎沒有可供清償的財産,債權人損失慘重。

            2010年4月9日,武漢市中院判決蘭世立犯逃避追繳欠稅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認定逃避追繳欠稅5000萬元。蘭總出獄後曾經很誠懇的對人說,對于東星航空的所有員工感到很愧疚。

            沒有市場調查,倉促上馬;剛愎自用,蔑視專業人員;實力不夠,杠杆來湊;目空一切,群嘲同行;在集齊了作死的各種要素之後,蘭總終于召喚到神龍將他一口吞下,過分的野心和虛榮心,坑了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但是作爲中國唯一一起航空公司破産清算案,蘭總爲中國法律界提供了異常珍貴的案例,這也是東星航空對社會最後的一些貢獻。

            但是蘭總的傳奇並沒有結束,數年後他將化身“傑克-托馬斯”再次在中國民航市場上興風作浪。

            全文完,感謝您的耐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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